收丝只是第一步。
沈清辞坐在客栈房间里,面前摊着一封写了一半的信。油灯的火焰微微跳动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长忽短。
她己经在织里镇待了半个多月。五个人,五束丝——这是她目前在湖州的全部家当。这点丝,别说织绸,连做样品都不够。但她不急。种子己经埋下去了,周嫂会把消息带给她的妯娌,方婶会告诉她的邻居,那些眼中还有火的女人,会一个接一个找上门来。
但光有丝,远远不够。
湖州不是苏州。在苏州,她有阿桃——从破庙里一路跟出来的臂膀;有周婆子——江南织造府出来的顶级织娘;有翠萍和那批最早的女工——从酱料作坊到纺织工场,一步一个脚印磨出来的班底。还有赵老大的船、宋婶的情报、苏州商会的默许。清味斋在苏州,是一棵己经扎下根、长出干、分出枝的树。
但湖州,她只有一个人。加上苏晚,勉强算两个。
她缺的不是钱,是人,是场地,是工具。是能让那些好丝变成好绸的一切。
沈清辞提起笔,继续写信。
信是写给周婆子的。
“周姨:见字如面。湖州事繁,未能亲回,特修书一封,有要事相托。”
她停了停笔。周婆子年纪大了,身体也不好,她本不想劳动老人家。但这件事,除了周婆子,没人能办。
“请周姨从工场现有织机中,挑选两台最好的改良织机,秘密拆卸,分装成普通木料。另备配套梭子十把、综框五副、以及清味棉工艺标准册一本。所有物件不得标记‘清味斋’字样,外表须与寻常织机无异。”
“运送之事,交与赵老大。让他以‘运旧家具’为名,分两批走水路到湖州。到织里镇后,不要靠大码头,在镇东三里的小码头卸货。我亲自接应。”
“此事不可让外人知晓。苏州工场那边,只说织机坏了替换,不要提湖州二字。”
她搁下笔,又从头看了一遍。
秘密运送两台织机,听起来是小事。但在织里镇三大丝行的眼皮底下,把两台改良织机运进来、装起来、用起来,还要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——这比在苏州开一间新铺子难得多。
沈氏丝行控制生丝,陆氏染坊控制染整,周记绸庄控制销售。但三大丝行还有一个她没有写在笔记里、却无处不在的控制——技术。
织里镇的织机,她看了半个多月,全是老式织机。这种织机笨重、效率低、织出的绸缎幅宽有限,花纹也单调。不是湖州人不想用更好的织机,是三大丝行有意为之。织机的优劣,首接决定了谁能织出好绸、谁只能织次绸。控制了织机,就控制了织造这个环节的话语权。
而她的改良织机,是周婆子在江南织造府几十年的心血结晶,又经过苏州工场一年多的不断改进。织出的绸缎幅宽比老式织机多出三成,效率高出五成,花纹精细程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。
这台织机,是清味斋最核心的秘密武器。
如果让三大丝行知道她要把这样的织机运进织里镇,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理。
沈清辞继续写信的末尾:
“周姨,湖州这边万事开头难。但最难的不是开头,是开头时不能让人知道在开头。您多保重。清辞拜上。”
她把信封好,蜡封上按了清味斋的暗记。明天一早,这封信会通过赵老大的船带回苏州。
信写完了,接下来是场地。
沈清辞吹熄油灯,在黑暗中躺下。窗外的织机声还在响着,咔嗒咔嗒,像这座镇子的心跳。她在心里把织里镇的地图又过了一遍——码头、丝行、染坊、棚户区、镇中心的大宅、镇边缘的荒地。
场地不能离镇子太近。太近,容易被丝行的耳目看到。
也不能太远。太远,女工们每天来回不方便,原料和成品的运输成本也高。
要靠近水,但不能在三大丝行控制的主河道上。
要足够大,能放下两台织机和后续扩展的空间。
要足够偏僻,偏僻到丝行的人懒得往那里多看一眼。
还要便宜。她现在不缺银子,但在湖州还没有任何进账,每一文钱都要花在刀刃上。
第二天一早,沈清辞出了门。
她沿着织里镇的边缘走,专找那些没人要的地方。镇北是一片低洼地,雨季积水,没人盖房。镇南是一片乱葬岗,更没人去。镇西紧邻运河主河道,全被周记绸庄的仓库占了。她往镇东走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0章 清味斋的秘密武器:改良织机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