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面是沈清辞亲自选的。
织里镇主街中段，离沈氏丝行隔着半条街，离周记绸庄更近，斜对面只隔了一座石桥。铺面不大，上下两层，楼下是店面，楼上是阁楼，后面带一个小院子，院子里有一口井。前任租户是一家倒闭的杂货铺，铺面空了有小半年，门板上积了一层灰，墙角结着蛛网。
沈清辞来看铺子的时候，苏晚跟在她身后。苏晚站在门口，抬头看着门楣上空荡荡的匾额框，又看了看斜对面周记绸庄那气派的五开间门面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忍住。
“沈娘子，这儿离周记绸庄太近了。”
“就是要近。”沈清辞推开铺门，阳光照进积灰的店堂，光柱里飞舞着无数细小的尘埃，“近到他们每天开门第一眼看到的，就是我们。”
她花了三天收拾铺面。没有大装大修，只刷了墙壁，换了新门板，在门口挂上一块新匾。匾是苏州工场那边定做的，上好楠木，清漆罩面，西个字——清味斋。字体和苏州总店的一模一样，一笔不苟。这块匾从苏州运到湖州，一路上用棉被裹了三层，拆开时漆面光洁如新，倒映着织里镇灰扑扑的街巷。
挂匾那天，不少路人停下脚步看。一个外地女人在织里镇主街上开店，挂的还不是什么杂货铺、绣品店的招牌，而是正正经经的“斋”字号——这个名头在丝绸行当里是有分量的，意味着不光是卖货，还在经营一种标准。
围观的人交头接耳。有人认出了苏晚，说那不是被沈氏丝行退了整批丝的寡居女人吗，怎么站在新铺子门口？又有人认出了方婶，说那个倔脾气的缫丝婆子，被丝行压了十年，如今穿上不带补丁的衣裳了？还有柳叶——她低着头跟在沈清辞后面搬染料桶，手指上新长出来的指甲盖还泛着粉色。围观人群中有个陆氏染坊的杂工认出了她，脱口而出：“那不是柳叶吗？陆东家悬赏二两银子找的那个！”
柳叶抬起头，看了那个杂工一眼，然后继续低头搬她的染料桶。
沈清辞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她没有驱散围观的人群，也没有回应任何人的议论。她只是让人在铺子门口贴了一张红纸，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了三行字：
“清味斋湖州分号。经营范围：生丝收购、绸缎织造、成衣定制。开业在即，敬请期待。”
没有写日期，没有写价格，没有写任何多余的东西。但“绸缎织造”那西个字，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了。
消息传得比沈清辞预想的还快。
当天下午，沈平又骑着骡子来了。这一回他没有绕到桑林那边远远地看，而是径首走到了铺子门口。他站在那张红纸前，从第一行看到第三行，又从第三行看回第一行，看了整整三遍。
苏晚在铺子里擦柜台。她认出了沈平——那个上门“讨水喝”的沈氏丝行账房。她放下抹布，走到门口，不卑不亢地说了一个字：“沈先生。”
沈平转过身。他看了看苏晚，又看了看铺子里正在收拾货架的方婶和周嫂，最后目光落在门楣上那块“清味斋”的匾额上。
“‘清味斋’？”他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。不是不屑，是真的困惑。一个多月前他登门探查那座荒院子时，那个苏州女人说自己是“小打小闹收点丝做绣品”，笑得谦卑，话也说得软。现在，她的铺子开在了沈氏丝行和周记绸庄之间，招牌是楠木清漆的，经营范围里写着“绸缎织造”。
“你们东家呢？”沈平问。
沈清辞从阁楼上走下来。她今天穿的还是那身月白色棉布衣裳，头发用银簪挽着，脸上依然是那副不卑不亢的微笑。
“沈先生，又见面了。”
“沈娘子。”沈平拱手，脸上的笑容比上一次多了几分复杂，“你这铺子……比那座院子气派多了。”
“托您的福。”沈清辞说，“小本生意，攒了点钱，想试试看能不能在织里镇站稳脚跟。沈先生多多关照。”
沈平又看了一眼那张红纸。“‘绸缎织造’——沈娘子，你会织绸？”
“学着织。”沈清辞的笑容不变，“苏州那边有几个相熟的织娘，愿意过来帮忙。织得不好，沈先生多包涵。”
话说得依然谦卑，笑容依然客气。但沈平这次没有笑。他在那张红纸前又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告辞了。走出几步，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苏晚正从铺子里捧出一匹绸缎，摆在门口最显眼的货架上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8章 正式亮剑：清味绸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