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傍晚，周启年的请柬到了。
送请柬的不是跑腿的小伙计，是他身边那个跟了多年的茶倌。茶倌姓陆，二十出头，眉清目秀，说话斯文，双手将洒金笺递到沈清辞手上时，腰弯得恰到好处——不卑，不亢，一看就是周启年亲手调教出来的人。
“沈东家，我们东家说，三日后申时，周记绸庄二楼。东家备了上好的碧螺春，请沈东家赏光。”
沈清辞接过请柬，扫了一眼封套上周启年的私印，点了点头。“替我谢过周东家。三日后准时到。”
茶倌走后，苏晚从柜台后面探出头，看着门口消失的背影，眉头微蹙。周记绸庄的请柬，在这个节骨眼上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顿简单的茶。斜对面二楼那扇窗户关了好几天，现在忽然敞开了。“东家，周启年这个时候请你喝茶，会不会——”
“会。”沈清辞把请柬放进袖子里，语气平淡，“但他不会在茶里下毒。他是一个纯粹的商人，纯粹的商人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只要有利可图，敌人也可以变成朋友。”
三日后的申时，沈清辞准时出现在了周记绸庄门口。
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月白色细棉布褙子，头上挽着银簪，手里拿的不是账本，而是一小匹用细麻布裹着的绸缎。周记绸庄的门面比清味斋大得多，五开间的铺面，货架上摆满了各色绸缎，从最便宜的粗绸到十几两银子一匹的贡缎都有。伙计们穿梭其间，和顾客谈笑风生，看到她进来，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——显然周启年提前打过招呼。
那个茶倌己经等在楼梯口了。“沈东家，这边请。”
二楼别有洞天。楼梯口拐过去是一间小小的茶室，三面墙都是书架，摆着线装书和几件瓷器，临运河的窗子敞开着，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，把茶桌上的紫砂壶照得温润生光。窗外的运河上货船来来往往，码头的号子声被窗棂过滤了一遍，传进来时己经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周启年站在窗前，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长衫，外面罩着石青色褙子，手里没有拿扇子，笑容温和，像一个邀老友品茶的读书人，而不是织里镇三大巨头之一。
“沈东家，恭候多时。”他拉开茶桌对面的椅子，亲自执壶斟了一杯碧螺春，“上次在沈翁那里议事，陆兄性子急，没来得及好好招呼沈东家。今天算是补上。”
沈清辞坐下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茶汤清绿，入口甘醇，确实比顺和茶馆的碧螺春好得多。
“周东家有心了。”
“这碧螺春，是我托人从苏州东山带回来的。明前茶，一年只产几十斤。我舍不得喝，今天专等沈东家来。”
沈清辞放下茶杯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“周东家，你我都是做生意的人。好茶自然要细品，但在细品之前，不如先把正事谈了。”
周启年笑了。他放下茶壶，双手交叠在膝上，收起了寒暄。
“沈东家快人快语。好。”他说，“沈东家在织里镇这些日子做的事，我都看在眼里。说实话，我周启年做了十几年绸缎生意，没见过像沈东家这样的人物。产品好，成本低，口碑己经在码头上传开了——‘清味绸不掉色’。这五个字，比多少银子都值钱。”
“周东家过奖。”
“但沈东家也知道，织里镇不是只靠产品质量好就能站稳脚跟的地方。陆兄那边虽然暂时吃了瘪，他的脾气你见识过了，不会善罢甘休。沈翁那边虽然还没有大动作，但你己经进了他的眼。三大丝行在织里镇经营了几十年，根基之深，不是你单枪匹马能撼动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，放在茶桌上缓缓展开。是一份拟好的契约。
“我有个提议。清味斋的绸缎，在湖州地区由周记绸庄独家销售。价格从优——我不压你的价，你出货我全收，销量包底。作为交换，沈东家停止在织里镇自行零售，避免与三大丝行正面冲突。这样一来，你省去了零售环节的麻烦，我拿到了最好的货，三大丝行的面子也保住了。三方共赢。”
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契约。条款写得很细，周启年的字迹端正漂亮，每一条都清清楚楚，看得出是下了功夫拟的。不得不说，这个条件表面上看起来确实优厚——清味斋不必再为零售操心，不用再被陆文翰堵门泼粪，不用再和周记绸庄在一条街上打擂台。她只需要把货卖给周启年，坐收利润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34章 周启年的橄榄枝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