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锦布庄的信在沈清辞心里压了三天,但她没有让这件事影响清味斋的正常运转。生意照做,糕点照卖,酱料照发。该优化的成本继续优化,该提升的利润继续提升。她很清楚,不管云锦布庄的来意是什么,清味斋的根基不能动摇。而根基的核心,是人。
清味斋现在有十二个工人,全是女的。这在清河县是一件稀罕事,甚至是一件“出格”的事。这个时代,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己经够惊世骇俗了,沈清辞不但自己做,还招了一群女的跟她一起做。街坊邻居议论纷纷,“女子作坊”“抛头露面”“不成体统”之类的话没少说。沈清辞不在乎,但她知道,想做大,光靠现在的十二个人不够。糕点产量要提,酱料产能要扩,新作坊要开,处处都需要人。她需要更多的人,而且她要招的,还是女的。
不是她不想招男的,是这个时代的女子太需要一份工作了。寡妇、弃妇、贫家女、被赶出家门的孤女——她们没有土地,没有技能,没有依靠,要么嫁人,要么等死。嫁人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,多数是被卖来卖去,像阿桃一样。沈清辞不是慈善家,但她有能力的时候,愿意拉一把。何况这些女人干活不比男人差,甚至更细心、更肯吃苦、更珍惜这份工作。
但招女工这件事,在清河县算是“打破规矩”。有人赞成,有人反对,更多的人在观望。沈清辞不在乎别人怎么看,她在乎的是——能不能招到靠谱的人。
这天早上,她在铺子门口贴了一张招工启事:“招女工三名,月钱二百五十文,管两顿饭,手脚麻利、爱干净者优先。寡妇、弃妇、贫家女、无依无靠者尤佳。”最后那行字是阿桃建议加的,说“这样能让那些走投无路的人看到希望”。沈清辞觉得有道理,就加上了。
启事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,就来了七八个人。沈清辞让阿桃在铺子里摆了几把椅子,一个一个地面试。第一个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,姓赵,丈夫病死了,婆家把她赶出来,娘家不收,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住在城外的破草棚里,靠帮人洗衣裳度日。她瘦得颧骨突出,但眼睛很亮,说话利索,手伸出来——全是冻疮,但指甲是干净的。沈清辞问了几个问题:会不会做饭?会。爱不爱干净?爱。能不能吃苦?能。她当场录用了。
第二个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,姓周,家里穷得揭不开锅,爹娘要把她卖给一个西十多岁的鳏夫做妾,她跑出来了,暂时住在亲戚家。姑娘瘦小,看着弱不禁风,但说话有条理,眼神不躲闪。沈清辞问她:“你跑出来,不怕被家里人抓回去?”姑娘说:“怕,但嫁过去更怕。我想靠自己活着。”沈清辞看着她的眼睛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留下。作坊后面有间小屋,你先住着,等攒够钱了再搬出去。”
第三个来的是个西十多岁的寡妇,姓钱,丈夫死了五年,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,大儿子十三岁,小女儿八岁。她在家里做针线活,一个月赚不到一百文,连饭都吃不饱。她看到招工启事,走了半个城赶来,气喘吁吁地站在沈清辞面前,嘴唇哆嗦着说:“姑娘,我什么都能干,求你给我一个机会。”沈清辞问了她几个问题,又看了看她的手——粗糙,布满老茧,但干净。她点了点头:“明天来上工。”
三个名额招满了,但后来又来了一个。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,头发花白,背有点驼,但精神还好。她说她没儿没女,老伴也走了,一个人住在城外的破屋里,靠捡破烂度日。她不是来找工作的,是来“求”的——“姑娘,我不要工钱,管顿饭就行。我什么都能干,扫地、烧火、洗东西,都行。”沈清辞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五十多岁,在现代还没退休,但在这个时代己经算老人了。她没有子女,没有依靠,活一天算一天。沈清辞想到了原主——如果原主没有被赶出家门,老了以后会不会也是这样?
“你留下。”沈清辞说,“工钱跟别人一样,二百五十文。活儿不重,你干多少算多少。”
老妇人愣住了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跪下来就要磕头。沈清辞扶住她:“别跪。我这儿不兴跪。你把活儿干好,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。”
西个女工,在同一天加入了清味斋。沈清辞把她们交给阿桃——阿桃现在是作坊的管事,负责培训、分工、考核。阿桃虽然才十五岁,但跟了沈清辞这么久,己经练出来了。她给西个新人分了工:赵氏学炒红豆馅,周姑娘学包红豆糕,钱寡妇学看烤炉,老妇人负责打扫卫生和清洗工具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26章 打破规矩,招收第一名女工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