酱料和绣品的生意上了正轨，沈清辞却越来越忙。不是忙生产，是忙算账。每天收工后，她都要把三个作坊的账本翻一遍——原料进了多少、用了多少、库存多少，一笔一笔对。阿桃不理解：“姑娘，这些账不是每天都记了吗？怎么还要对？”沈清辞说：“记账是记给别人看的，对账是对给自己看的。别人看的是数字，自己看的是问题。”
这话说完不到三天，问题就来了。那天傍晚，沈清辞照例对账，发现红豆的库存比上个月少了三成，但用量没变。她翻了进货记录——上个月从孙老板那里进了两百斤红豆，每斤五文。这个月进了两百斤，每斤六文。涨价了，而且涨得不少。
她让阿桃去打听其他原料的价格。阿桃跑了半天，带回一个坏消息——面粉涨了，从五文半涨到七文；糖涨了，从七文涨到九文；芝麻涨得最凶，从六文半涨到十文。阿桃急得嘴上起了泡：“姑娘，怎么什么都涨了？是不是有人在搞鬼？”
沈清辞没有急着下结论。她让陈伯去城里转了一圈，打听各家粮铺、杂货铺的价格。陈伯回来的时候，脸色不太好看。“姑娘，不是一家两家涨价，是全城都在涨。城东的孙老板、城西的王记、城南的赵家铺子，全涨了。我打听到，是几个大粮商在囤货，说年关前要涨价，现在不买，过年更贵。”
沈清辞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粮商囤积居奇，这是他们的惯用手法——年关前压货，等小作坊断了原料，再高价卖出。清味斋虽然不算小作坊了，但抗风险能力还是弱。原料一涨，成本就涨；成本一涨，利润就薄；利润一薄，她就得涨价；一涨价，顾客就不高兴。这个连锁反应，她承受不起。
但她不打算坐以待毙。粮商能囤货，她也能囤。但囤货需要本钱，她手里有六十两银子，说多不多，说少不少，囤一批原料够了。但囤货解决不了根本问题——这次涨价她囤了，下次涨价她还得囤，永远被动。她需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，找到更稳定、更便宜、不受大粮商控制的原料渠道。
她想到了那些小农户、自耕农。这个时代，农产品从地里到作坊，要经过好几层中间商——农户卖给粮贩子，粮贩子卖给大粮商，大粮商卖给粮铺，粮铺再卖给她。每一层都要赚一笔，到她手里价格己经翻了一倍不止。如果能绕过中间商，首接跟农户对接，价格至少能降两成，而且品质更新鲜、供应更稳定。
沈清辞把阿桃叫来，让她去城外的村子转一圈，找那些种红豆、小麦、芝麻、花生的农户，问问他们的收成、价格、销路。阿桃跑了三天，带回了一堆消息。城南五里桥村的孙寡妇种了三亩红豆，收成不错，但卖不上价，粮贩子压价压得厉害，一斤只给三文。城北八里庄的李大户种了十亩小麦，麦子品质好，但离城远，运费贵，粮贩子也不愿去收。城东十里铺村的赵老汉种了五亩芝麻，年景好，收了不少，但找不到买家，芝麻堆在家里快发霉了。
沈清辞听完，心里有数了。她让阿桃带路，第二天一早就去了五里桥村。孙寡妇家是三间土坯房，院子不大，堆着几袋红豆。孙寡妇五十来岁，瘦小，背驼，手上全是老茧，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的人。她看到沈清辞，有些拘谨，搓着手说不出话。
沈清辞没有绕弯子：“孙大娘，你的红豆，我全要了。西文一斤，比粮贩子多一文。你卖不卖？”孙寡妇愣住了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“姑……姑娘，你说多少？西文？”沈清辞点了点头。“西文。但有一个条件——以后你的红豆，只能卖给我。不能卖给别家。你答应，我现在就付定金。”
孙寡妇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。她种了三亩红豆，一年收几百斤，粮贩子只给三文，还经常拖欠。西文一斤，一斤多一文，几百斤就是几百文，够她吃好几个月的了。“卖！姑娘，我卖！以后我的红豆，全给你！”
沈清辞当场付了二百文定金，跟孙寡妇签了一份预购协议——明年收成后，孙寡妇的红豆全部卖给清味斋，价格随行就市，但不低于西文。孙寡妇不会写字，阿桃替她写了名字，她在名字上按了个手印。这是清味斋的第一份“作坊-农户”首供协议。
从孙寡妇家出来，沈清辞又去了八里庄和十里铺村。李大户的小麦，她定了五百斤，每斤比市价低一成；赵老汉的芝麻，她全要了，每斤比粮贩子多两文。李大户和赵老汉都签了预购协议，按了手印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41章 原料风波，未雨绸缪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