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一切都稳定下来,沈清辞终于有时间喘口气,做一件拖了很久的事——整理仓库。三个作坊的仓库分散在不同的地方,原料、成品、工具、杂物堆得乱七八糟。阿桃一首催她收拾,她一首没空。今天难得清闲,她带着阿桃和秀兰,从糕点作坊的仓库开始,一样一样地清。
糕点作坊的仓库在铺子后面的小院里,不大,但堆了不少东西。面粉、糖、芝麻、红豆、花生,一袋一袋码在架子上。酱料、肉酱、罐子、坛子,一排一排摆在墙角。还有一堆杂物——破布、旧竹筒、废木盒、断了的麻绳,全是平时攒下来舍不得扔的。沈清辞让阿桃把有用的留下,没用的扔掉,该卖的卖掉。
清到一半,阿桃从一个旧木箱底下翻出一个包袱。包袱皮是藏青色的粗布,洗得发白,边角磨破了。阿桃拎起来,问:“姑娘,这是你的吗?怎么从来没见过?”沈清辞接过来,打开包袱。里面有几样东西——一根银簪,几页发黄的诗稿,一块旧手帕,还有一个小小的荷包。
银簪很细,样式简单,簪头雕着一朵兰花,做工不算精致,但很秀气。银子己经氧化发黑了,但擦一擦应该能恢复光泽。诗稿写在一个薄薄的本子上,纸页发黄发脆,边角卷曲,有些字迹被水渍洇模糊了。手帕是白色的,绣着几片竹叶,针脚细密,但布料己经泛黄。荷包是淡绿色的,绣着一枝梅花,里面空空的,什么也没有。
沈清辞拿着这些东西,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记忆。原主的母亲赵氏,在她八岁那年病逝了。赵氏是个温婉的女子,读过书,会写诗,会绣花,在清河县也算小有名气的才女。但她嫁错了人。沈文渊懦弱无能,王氏刻薄善妒,赵氏在沈家受尽了冷落。她写了很多诗,大多是关于寂寞、关于思念、关于无可奈何。原主小时候不懂,只知道娘亲总是坐在窗前,望着院子里的花发呆。
赵氏死的那年冬天,原主才八岁。她不懂死亡是什么,只知道娘亲躺在床上,再也不动了,再也没有睁开眼睛。王氏在她死后第三天就进了门,把赵氏的东西全部收走,烧的烧、扔的扔、卖的卖。这根银簪和这几页诗稿,是原主偷偷藏起来的,藏在床板的夹缝里,王氏没有发现。后来原主被赶出家门,什么都没带,只带了这个包袱。再后来,原主死了,沈清辞来了,这个包袱就一首躺在破庙的角落里,没人动过。
阿桃看沈清辞拿着银簪发呆,小声问:“姑娘,这是你娘的东西?”沈清辞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秀兰在旁边看着,眼眶有点红。“姑娘,你娘一定是个很好的人。”沈清辞还是没说话。她把银簪放在手心里,翻来覆去地看着。簪头那朵兰花,雕工不算好,但能看出用心。花瓣的弧度、叶子的脉络,一笔一笔,都是手工刻出来的。这个时代,银匠不会在这么细的簪子上花这么多功夫。这簪子,应该是定做的。是谁定做的?是赵氏的娘家,还是沈文渊?她不知道。
诗稿她翻了翻。字迹清秀工整,一看就是女子写的。诗的内容大多是写景抒情——院子里的花,窗外的雨,秋天的落叶,冬天的雪。没有大喜大悲,没有怨天尤人,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淡淡的惆怅。有一首写到:“春去秋来又一年,花开花落自天然。不知明岁花开日,还有何人立窗前。”沈清辞看完,把诗稿合上。她不是原主,没有对赵氏的母女情深。但她能感觉到原主残留的情绪——那种想娘、念娘、舍不得娘的感觉,像一根细细的线,牵在她心里,扯不断,理还乱。
阿桃问:“姑娘,这些东西要收起来吗?”沈清辞想了想,说:“收。银簪擦干净,诗稿放好,手帕和荷包洗干净。”阿桃点了点头,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收进一个新的包袱里。
晚上,沈清辞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把银簪、诗稿、手帕、荷包摆在石桌上。月光照在这些旧物上,银簪泛着暗沉的光,诗稿的纸页微微发黄。她拿起银簪,用一块软布仔细地擦。簪头的兰花在月光下渐渐清晰起来,花瓣的纹理、叶子的脉络,一笔一笔,都出来了。她擦了很久,擦到银簪恢复了光泽,才停下来。她把银簪插在发间,对着水盆里的倒影看了看。月光下的倒影很模糊,看不清表情,但能看出那根银簪在发间闪着淡淡的光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48章 母亲的遗物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