识字课上了半个多月,女工们的热情不减,沈清辞却遇到了另一件头疼的事——雨季来了。
清河县的雨季不算长,但雨量不小,连着下了五六天,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酱料作坊的仓库在院子东边,地势低,排水不畅,墙角渗了水。等赵婶发现的时候,靠墙的几袋黄豆己经湿了大半,袋底长出了灰绿色的霉斑。
沈清辞接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绣品作坊看秀兰绣新花样。她放下绣样,披上蓑衣,踩着泥水赶到酱料作坊。仓库的门一打开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赵婶站在那几袋黄豆旁边,脸都是白的。“姑娘,是我不好,没注意到墙角渗水……”
沈清辞没有接话,蹲下来,解开一袋黄豆的绳子,伸手进去抓了一把。豆子潮乎乎的,有些己经发软,表面长了一层细细的霉。她凑近闻了闻——有股刺鼻的酸味,不是正常黄豆的气味。她又解开第二袋、第三袋,情况差不多。五袋黄豆,将近三百斤,至少有一半己经变质了。
赵婶心疼得首抽气,小心翼翼地说:“姑娘,坏的也就一半。要不……把坏的挑出来,好的留下?”钱嫂也跟着说:“就是,三百斤豆子,扔了太可惜了。好豆子还能用,坏的挑出来就行。”秀兰没说话,但她的表情也写着“心疼”两个字。
沈清辞站起来,看着那几袋黄豆,沉默了片刻。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没想到的话:“全部扔掉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。赵婶以为自己听错了,愣愣地看着她。“全……全部扔掉?姑娘,三百斤豆子,好几两银子呢!”钱嫂也急了:“姑娘,坏的也就一半,好的还能用。扔了太可惜了!”秀兰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沈清辞看着她们,语气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:“你们觉得,这批豆子能做酱吗?能做。用没坏的部分,多加料、多加盐、多加辣椒,味道也许吃不出差别。但你们想过没有——这批酱卖出去,万一有人吃坏了肚子,怎么办?万一有人知道了我们的酱是用霉豆子做的,怎么办?”
没有人回答。沈清辞继续说:“清味斋的牌子,是靠干净、好吃、实在立起来的。今天我们用霉豆子做酱,省了几两银子;明天顾客知道了,再也不来买了。几两银子和清味斋的牌子,哪个更值钱?”
赵婶低下了头,钱嫂不说话了,秀兰咬了咬嘴唇。沈清辞没有再说什么,她让阿桃去借几把铁锹,在院子角落挖了一个大坑。然后她自己带头,把那五袋黄豆一袋一袋拖到坑边,解开绳子,把豆子倒进坑里。霉豆子的味道更浓了,酸臭刺鼻,有人捂住了鼻子。
赵婶第一个拿起铁锹,跟着往坑里填土。然后是钱嫂,然后是秀兰,然后是吴嫂。一个接一个,所有人都拿起了铁锹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土落在豆子上的声音,沙沙的,闷闷的。
坑填平了,沈清辞站在坑边,看着那一小块新翻的土,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话:“今天咱们埋的不是豆子,是清味斋的良心。良心在,牌子就在。良心没了,牌子就没了。从今天起,清味斋的每一批原料、每一批产品,都要经过三个人检查。一个人说不行,整批报废。没有例外,没有商量。”
女工们看着那堆新土,有人点头,有人沉默,但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件事。不是沈清辞骂了她们,是沈清辞用行动告诉了她们——什么叫做生意。
损失了三百斤黄豆,好几两银子。沈清辞不是不心疼,但她更心疼的是清味斋的牌子。牌子是钱买不来的,是用一次次选择、一件件小事、一天天坚持换来的。今天她选择了扔掉霉豆子,明天顾客就会知道——清味斋的东西,可以闭着眼买。
阿桃把这件事记在了作坊的大事记本上。她写的是:“某年某月某日,霉豆子三百斤,尽埋之。姑娘曰:良心在,牌子在。”字迹歪歪扭扭,但每个字都很用力。
霉豆子的事处理完,沈清辞没有就此罢休。她让陈伯带人把三个作坊的仓库全部检查了一遍——屋顶漏不漏、墙角渗不渗、地面潮不潮、通风好不好。发现问题就修,该补的补,该换的换,该重新布局的重新布局。糕点作坊的仓库地势高,问题不大。酱料作坊的仓库地势低,她让人在墙角砌了一圈砖台,所有的原料都放在砖台上,离地半尺,再大的水也淹不到。绣品作坊的仓库最怕潮,布料和丝线受潮就会发霉变色。她在仓库里放了几个炭盆,每天烧炭除湿,又在墙角放了石灰吸潮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51章 处理变质原料,诚信立身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