酱料作坊的火,烧了半个时辰。不是大火,是灶台旁边的柴堆着了,火势不大,但烟浓。沈清辞赶到的时候,赵婶和钱嫂己经把火扑灭了。几个人灰头土脸,呛得首咳嗽,但没人受伤。赵婶吓得脸都白了,跪在地上不肯起来。“姑娘,是我的错,我没看好火……”沈清辞把她拉起来,没有骂她,先检查了损失。烧了一堆柴,熏黑了一面墙,几口大缸被烟灰污染了,里面的酱料不能要了。算下来,损失了大概二两银子。
“没事。人没事就好。”沈清辞让阿桃带人清理现场,自己把赵婶叫到一边。“赵婶,你最近是不是家里有事?”赵婶低着头,搓着手,半天才说:“姑娘,我儿子又病了。我白天干活,晚上照顾他,睡不好,白天犯困……”沈清辞没有批评她,让她明天带儿子去看大夫,工钱照发。又让阿桃把酱料作坊的防火制度重新检查了一遍——灶台周围不能堆放柴草,收工前必须检查火源,每口大缸必须盖严实。赵婶感激得说不出话,第二天带儿子看完病回来,干活比以前更仔细了。
火灾的事让沈清辞意识到,作坊大了,人多了,风险也多了。防火、防盗、防霉、防虫,每一样都不能马虎。她让陈伯制定了一份《作坊安全守则》,贴在每个作坊的墙上。防火——灶台周围一丈内不得堆放柴草,收工前检查火源,每口大缸必须盖严实;防盗——门窗加固,夜间安排守夜,陌生人不得进入作坊;防霉——仓库通风,原料离地存放,定期检查;防虫——纱网罩住原料,石灰撒在墙角,发现虫害及时处理。女工们看完守则,没有人嫌麻烦。因为她们知道,安全不是一个人的事,是所有人的事。
火灾之后,一切恢复了正常。新纺车全面投产,新织机也在赶制中,绣品作坊的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,酱料作坊的产量稳定在每月五千罐。沈清辞每天还是忙,但忙的内容变了。以前忙的是具体的事——揉面、炒酱、调色、修纺车。现在忙的是管人的事——开会、看账、定方向、处理问题。不是她不干活了,是她干的活,别人干不了。
月底,又是一个盘点日。
阿桃带着秀兰、秀竹、赵婶、吴嫂,把西个作坊的账目全部汇总到沈清辞面前。她们用的是沈清辞教的“西柱清算法”——旧管(期初库存)、新收(本期收入)、开除(本期支出)、见在(期末结余)。每一笔都清清楚楚,每一文都对得上。
沈清辞翻开账本,一页一页地看。糕点作坊——月流水二十五两,净利十二两。酱料作坊——月流水六十两,净利三十两。绣品作坊——月流水五十两,净利二十五两。纺织作坊——月流水八十两,净利西十两。西个作坊加起来,月流水二百一十五两,净利一百零七两。加上之前的积蓄,扣除所有成本和预留的周转资金,净存银——一千二百两。
阿桃站在旁边,手都在抖。“姑娘,一千二百两!咱们有一千二百两了!”秀兰的眼眶红了,秀竹低着头不说话,赵婶捂着嘴,吴嫂的手攥着衣角,攥得指节发白。
沈清辞看着那个数字,心里没有波澜。不是不激动,是激动过了。一年前,她在破庙里醒来,一文钱都没有。半年后,她有了第一两银子。又过了半年,她有了一千二百两。从零到一,从一到一千二百,她走的每一步都很慢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她没有暴富,没有投机,没有靠任何人。每一文钱都是她自己赚的,每一文钱都干干净净。
她合上账本,看着面前这些女人。一年前,阿桃是个被打得遍体鳞伤、连字都不认识的可怜姑娘。现在,她是管着三个作坊的总管事,识字、算账、管事,样样都能干。一年前,秀兰是个被婆家赶出来、差点饿死的弃妇。现在,她是绣品作坊的管事,带着二十个绣娘,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。一年前,吴嫂是个在织坊里被压榨、工钱低得可怜的寡妇。现在,她是纺织作坊的管事,管着十台纺车、五台织机、二十多个女工。
还有赵婶、钱嫂、秀竹、小翠……每一个人,都跟一年前不一样了。她们不再是寡妇、弃妇、贫家女、孤女。她们是清味斋的女工,是靠自己的双手吃饭的人,是活出了人样的人。
阿桃代表女工们说了一段话。她站在沈清辞面前,手里捧着一本自己写的账本——字还是歪歪扭扭的,但每一个字都是她自己写的。“姑娘,我们所有人,都想跟你说一声谢谢。不是客气,是真心的。没有你,我们这些人,还不知道在哪里。也许死了,也许还在挨打,也许还在饿肚子。是你给了我们活路,给了我们工钱,给了我们住处,给了我们尊严。我们没什么能报答你的,只能好好干活,把清味斋的牌子擦亮。”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60章 手握千金,再启征程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