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老爷的信在沈清辞心里压了一夜,但没有压垮她。天亮的时候,她反而更清醒了。纺织行会要联合封杀清味棉,说明他们怕了。怕什么?怕她的布太好,怕她的价太低,怕她的路子太野。怕,就对了。她不怕他们怕,怕的是他们不怕。
沈清辞坐在院子里,摊开那张苏州及周边地图,盯着苏州府、松江府、杭州府那几个点看了很久。大靖朝的纺织业,江南占了七成。苏州府的丝绸天下闻名,松江府的棉布行销南北,杭州府的织造技艺精湛。但技术落后、效率低、女工被压榨。织户们用的还是几百年前的老式纺车、老式织机,一天纺不了几两线,一天织不了几尺布。女工们天不亮就起来干活,天黑透了才能歇,工钱只有男人的一半,还要被行会抽成、被工头盘剥。
沈清辞去过那些织户的作坊,又暗又潮,地上全是线头碎布,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。女工们低着头坐在织机前,脸色蜡黄,眼神麻木,像一台台会呼吸的机器。她不是圣母,但她看不得这个。不是因为心软,是因为她觉得不值。人不是牲口,人应该活得比牲口强。
她把地图收起来,去找阿桃。“阿桃,我要做纺织。不是小打小闹的绣品,是真正的纺织。棉布,面向平民,普通百姓买得起、穿得起的棉布。”阿桃愣了一下。“姑娘,咱们不是在做了吗?清味棉不是卖得挺好的?”沈清辞摇了摇头。“那只是试水。十台纺车、五台织机,算什么纺织?我要做的是五十台纺车、二十台织机,从原料到成品,一条龙。不是作坊,是工场。”
阿桃倒吸了一口凉气。“姑娘,那得多少钱?”沈清辞说:“一千两。”阿桃的手抖了一下。“一千两?咱们全部家当也就一千二百两……”沈清辞说:“对。所以不能全投进去。先投五百两,剩下的留作周转。等工场建起来了,赚了钱,再投剩下的。”阿桃咬了咬牙。“姑娘,你说干,咱就干。”
沈清辞不是一时冲动。她算过账。市面上的粗布,一匹三百文,成本二百文,毛利一百文。绸缎,一匹二两银子,成本一两,毛利一两。清味棉,一匹五百文,成本二百五十文,毛利二百五十文。毛利比粗布高,比绸缎低,但走量。一匹布赚二百五十文,一百匹就是二十五两,一千匹就是二百五十两。一年织五千匹,就是一千二百五十两。刨除成本,净利至少五百两。这只是棉布。以后还要做棉绸、混纺、印花,每一样的利润都比棉布高。
她没有跟阿桃说这些数字,说了她也听不懂。她只说了一句:“纺织,是清味斋的未来。不是之一,是唯一。”
阿桃不懂“唯一”是什么意思,但她知道姑娘说的肯定没错。
沈清辞把陈伯叫来,让他去找地方。工场需要大场地,比现在的纺织作坊大五倍。要有水源,纺织离不开水;要通风,布料怕潮;要安全,防火防盗。陈伯跑了三天,带回三个选项。第一个在城东,离铺子近,但租金贵,一个月要五两银子。第二个在城西,地方大,但水源不好,井水苦,洗布不行。第三个在城南,柳叶巷往南二里地,有一片空地,旁边有一条小河,水质清冽,租金便宜,但需要自己盖房子。
沈清辞选了第三个。自己盖房子,麻烦,但省钱,还能按照她的要求来设计。她把纺织工场的图纸画了出来——原料仓库、纺纱车间、织布车间、染整车间、成品仓库,五间大房子,围成一个院子。中间是空地,用来晾晒布匹。图纸画了三天,改了好几版,最后定稿的时候,她拿着图纸去找了周木匠。
周木匠看了图纸,沉默了很久。“沈姑娘,你这是要盖多大的作坊?”沈清辞说:“不是作坊,是工场。五十台纺车、二十台织机的地方。”周木匠倒吸了一口凉气。“五十台纺车?我一年都做不了那么多。”沈清辞说:“不用你一个人做。你找几个帮手,多开几个工坊。钱不是问题。”周木匠咬了咬牙。“行。我试试。”
从周木匠家出来,沈清辞又去了吴老头家。吴老头正在院子里晒太阳,看到她来了,眯着眼睛笑了。“姑娘,又来了?这回要问什么?”沈清辞搬了把椅子,在吴老头旁边坐下。“吴师傅,我要建纺织工场。你来帮我吧。不用干活,就帮我盯着技术。工钱跟我一样。”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61章 瞄准纺织,巨大蓝海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